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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子、栀子和鸽子

几丛竹子、一树栀子和两只鸽子一直是沉睡在我记忆里的生命,几乎每个春末夏初的季节它们都会醒来,牵引着我走回缤纷的童年

1

小时候,那个叫“家”的地方是水乡,房前屋后栽满了杂树,但红心柳居多,父亲亲手建造的三间土坯草顶的房子就掩映在绿树中。

突然有一天父亲从住在山里的亲戚那儿要来几棵竹苗,而且煞费苦心地栽在房前的院落里。记忆里这竹子姓“水”,因为父亲管它叫“水竹”。家乡多的就是水——屋后是条河,终年贮蓄着大半河水;春天雨水多,差不多每隔三五天就要下一场雨;夏季是梅雨季节,理所当然就是丰水期,所以这姓“水”的竹子一入住这儿就开始疯长,大概也就是两年光景吧,它竟泼泼辣辣地挤占了大半个院子。这下母亲有了些看法,说是家里地方不大,本来人多,竹子这么长下去绝不是个办法,父亲想想也是。尽管那时缺柴烧,可他不忍心砍呢,就趁着农闲在可以移栽的日子挖去不少送给了左邻右舍。渐渐地,原来的一片就变成了几丛,而且还不让它向空中发展。

没想到这几丛竹子构成的空间竟成了我儿时的乐园。我偷偷地在竹丛里剥过竹笋,悄悄地在竹丛里寻过蝉蜕,和小伙伴们在竹丛里玩过“过家家”和捉迷藏,有时还砍下一根作为对付小伙伴们的武器或者用作放鹅竿赶鸭竿,最不能忘记的是它还成了母亲追打我时的避难所。那时候,家父家母对我管教特别严,从不允许我拿别人家的东西,更不允许我打骂在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,而我偏偏有时竟违反了家规,所以免不了常受责罚。你瞧,大眼睛告状来了,母亲不由分说随手拿起扫帚就打。说时迟,那时快,我一个闪身绕个弯躲进竹丛;母亲尽管气得直跺脚,但终因找我不着,也只好作罢。开始上学的时候,父亲又总逼着我端着个小凳子坐到竹丛旁读书写字,而我则常常学着老师训斥我们的腔调对着竹子说话,每每逗得父亲捂着肚子笑。

上初中的时候,家乡受涝灾,老房子坍塌了,父亲又翻盖了新房子,没想到竹子也被翻掉了。虽然后来父亲常念叨“食可以无肉,居不可无竹”,但变小了的院子再也没有了婆娑的竹影,那几丛竹子就只能成为难以磨灭的记忆。

2

小时候的我绝不知道爱美,也从不对花花草草发生多少兴趣。但姐姐酷爱戴花,尤其喜欢戴香气馥郁的栀子花,所以哥哥帮她在院子里临窗的一角垒了个花坛,姐姐就在这花坛里植上一株栀子花。

栀子花还是小苗苗的时候,姐姐一散工回来就蹲在一旁观赏,还时不时地为它浇水施肥,她似乎很为栀子花的长势高兴。可我总嫌它长得太慢,思忖是不是姐姐施的肥不够量,于是就在姐姐上工去的时候拿起大粪瓢使劲地往上面浇粪,结果被姐姐知道了,暴揍了一顿,算是有了怕心,不敢再自作聪明往上施肥了。

孩子时的我只有怕心没长记性,时隔不久又去花坛边转悠,有时竟然用根稻草去量量栀子花长高了多少,无奈还是慢。这回是大眼睛帮了我的忙:“你把花往上拔一节量量看。”我就真的把花往上拔出了一节,一量果然高出了许多,心里高兴极了。接着,糟糕的事发生了,栀子花日渐枯萎起来,最终死了。为这事姐姐不顾父亲的粗暴干涉,揪着我的耳朵打了好几回,还不肯罢休,倒在床上哭了一整天不去上工。这下我长记性了,见到姐姐就直哆嗦。后来还是哥哥帮我解了围,他从亲戚家里挖来一棵大的栀子花栽在花坛里。第二年栀子花竟开满了一树,南风一吹,姐姐的屋子就盈满了浓香,引得她的同伴们常来摘花呢。

后来姐姐出嫁了,那栀子花也随她去了婆家。但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因此而被惩罚的情景,似乎正有栀子花浓郁的香味刺入鼻息。

3

儿时的记忆中,几个哥哥里面三哥最喜欢鸟,他上树逮鸟的功夫也确实了得,但逮回来的鸟总是养不久就会死掉,三哥也因此常感烦恼。

有一年我患病了,一个多月才好过来,姑妈看着心疼,就从大表姐家捉来两只鸽子,说鸽子是大补,要母亲炖了给我吃。可三哥看着两只活蹦乱跳的鸽子说什么也不让母亲杀,他甚至宁愿把在家里来客时才能得到的一小块肉给我吃,还不惜一切地趁黑去田间抓田鸡犒劳我,硬是把这两只鸽子留了下来。

可是那时的我是不懂得爱鸟的,只是把它当作手中的玩物。当三哥不在家的时候,我就爬上凳子摘下那只仅容两只鸽子的笼子,打开笼子的门,伸手捉出一只来,用母亲纳鞋底的线拴住鸽子的细腿,拽着它满院子里跑,常常把鸽子拖拽得奄奄一息。我那三哥是个火爆脾气,见状就要打我。但我这回是不很怕他的,因为我有理——鸽子是姑妈送给我吃的。三哥见鸽子还有气息,更惧怕宠着我的大哥和父亲,所以从来不敢对我动粗。我还以此相要挟,逼他驮着我在院子里转几圈,为此母亲常连骂带哄要我别总欺负三哥。

有一次,父亲病了,卧床几天不起。我想:姑妈不说鸽子是大补吗?要是把鸽子让父亲吃了,他肯定能很快就好起来的。于是正读小学一年级的我毫不犹豫就把两只鸽子放在水里给闷死了。三哥虽然流了许多眼泪,但因为鸽子是父亲吃了的,也无可奈何,只是一两个月不理我。可是,父亲、母亲和姐姐都说我心肠好懂得孝敬,对我更是宠爱有加,我其实就是在这样的蜜罐子里长大的。

如今,往事离我远去了,童年也远离了我,但我丝毫不感到悲哀,因为春天去了,夏天来了,记忆里鲜活的生命就苏醒了,带给我的是翠竹般的色彩,栀子般的馨香和鸽子换来的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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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Bugatti
    PHP二次开发:

    记忆中的童年,很好。

    2014-04-15 下午12:06  回复